DELISA's profile寻找回家的路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|
October 20 驿路桂花远香远溢清,那是莲花。不像武汉的桂花,浓得化不开。温吞吞的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今晚将开始另外一段人生,怀小灵魂的日子,已被切割成几段。
一个人去面对接下来的时间,有些怕,但我就是不说。
早晨吃馒头喝小米粥时,老公充满感情地表示,一定要为小灵魂起个乳名叫小米。如果是孪生,另外一个就叫小麦。再有一个就叫小苗,我补充说。
肚子很大,因为一直没做B超,到目前为止,还对鱼儿的数目保持着神秘感。和老公商定,万一生了三胞胎,我们就举全家之力来饲养。
头孢还是吃了2粒,要不鼻子都快烂了。据说疾病对孩子的伤害远超过用药,我们姑且这么安慰自己。武汉空气湿度这么大,居然会害鼻炎,这也真不可思议。
在武汉这段日子里,老公握键盘鼠标的手,做了很多家庭保姆做的事情。养孩子,男人也有自己的辛苦和不易。做学术是要冒险的,可能兀兀穷年而一无所获,一辈子不过一个教书匠;也可能小有所成但不足以养家糊口。毕竟有大建树者尚属少数,老公也有同样的迷惘和疑虑。但我还是情愿和他一起安贫乐道,做喜欢而适合自己的事。
侄女开始进入大学新生的不安分期,想转学。人最困难的事情就是接纳所谓不理想的状态,这个道理大概得需要一些时日她才能懂。外甥则陷入小学新生的喜悦中,一套校服能让他高兴得睡不着觉,目前正数着日子盼着红领巾。假如人都能葆有小孩子的新奇和知足,那人生可真是妙不可言。
武汉这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,因为有牵挂而变得亲切。对于每座城市而言,我们都是过客,都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鱼。只是我们偶尔需要洄游,因为这里或者那里有着一种亘古的神秘牵引。
驿路桂花远,下一次来,我会带回几条幼鱼吧。 9月3日至10月19日9月3日
这个小东西,越来越难侍弄了。我戴着大口罩走在街头,像个怪物,不时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。和妈妈说,肚子里的小东西,想拿出来打他一顿。我都不像我了。妈妈只是大笑,不做评价。
有同事好心送的睡裙,竟看着眩晕,花纹并不难看啊。小灵魂对色彩、对气味的挑剔近于苛刻。倘若逆他的意,就会让我干呕,胃恨不得都给吐出来。
9月5日
子夜时分,院落里很静。暗香浮动,闻到了丁香的味道。
这算作秋声吗?——不知道是小灵魂还是我自己,发现了它。 人上了年纪便愈发不能体谅别人。杨老先生的一再分配助他做事,终于让我忍无可忍。邹老师听出其中的火气,还拿韩国人敬老的传统来教训。
国人最擅长的事就是站着说话。
附近有人在装修,电钻的声音直戳耳鼓,让人对群居生发出更多的厌烦来。法律上,这该叫作相邻权吧?
人好在没有猫的眼眸,不会子夜时分放光。所以每当夜幕降临,视力便会退化,而听力与嗅觉功能大增。
9月7日
经过卓越的想象力与艰苦的艺术加工,终于把窗外电钻转换成帕瓦罗蒂的《今夜无人入睡》。原来噪音与乐音只隔着这么短的一段距离,想不想跨越只在一念间。只是,离世的老帕别说俺唐突了他就好。
姐姐说,四个月左右会突然觉得生活如此美好,同时食量会大增。尽管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我还是觉得这阵子度日如年。
有天和老公说:“早知道这么难受,当初让你求婚困难些,即使不下跪,也要打几个滚。因为女人一旦答应嫁,就意味着以后的日子要为这个男人受苦。”老公狡黠道:“你怎么才知道?这是常识啊。”
人的目光总是向上,参照系便容易出问题,感受不到知足,也少同情心。难免会有逐世之累。人在不惑的年纪,还对所谓金融、计算机类知识保有少年般的追逐热情,一则是难能可贵,二则有人生大惑。通常一些对话进行不下去,并非是由于意见相左,而是对方根本不是在同一层面上探讨问题,也就无法汇合和交锋。
人,或许是可以有个高低、深浅的。
9月8日
中午吃了顿肉,水煮肉片。没吐也没呕,难得的平静。平日里常去的饭馆,确切地讲7年了。墙壁上的“群芳赞”从未记过。这个中午过了两遍竟记住了——“我们”就是比“我”能量大。
梅标清骨,兰挺幽芳;茶呈雅韵,李谢浓妆;杏娇疏丽,菊傲严霜;水仙冰肌玉骨,牡丹国色天香;玉兰亭亭阶砌,金莲冉冉池塘;丹桂飘香月界,芙蓉冷艳寒江。
晚上去食堂,见到黑人还是会呕,很真切的恶心——向毛主席保证,这事不是我干的,因为我本人不仅不歧视黑人,更不讨厌他们。恐怕这是肚里的小灵魂的把戏。
今天收到了一个海外录音电话,里面说的是有关Sars、猪蓝牙病的所谓真相——大意归结为共产党的“问题”。猜是法轮功的手法,想到投诉的麻烦以及“狗咬狗一嘴毛”的现状,便当今全未发生,以后不接作罢。
9月8日我开始牙疼,小灵魂开始搬运我的钙了。
餐馆吃饭,和服务员说实话,竟给我端来一壶白开水。人性向善,呼唤善性。
小妖、陈新教导我吃饭保胎的常识。胡大姐给吃的。刚哥、邹宪则介绍巴赫的音乐。王磊则说,核桃、海鲜、水果要多吃。
今天吃干煸扁豆吃伤了。难受得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活美好。而记忆力一如既往地好,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把老子的第十章记住了。
上善如水。水善,利万物而能静,居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矣。居善地,心善动,予善天,言善信,正善治,事善能,动善时。夫唯不净,故无忧。
神阿,小灵魂的记忆力这么好吗?
9月10日
今晚胃里实在难受,吃不下任何东西。生活一点而都不美好,连孤苦自怜的情绪都来不及有,出门到小区的石椅上躺了下来。不雅但也由它去了,反正夜色里谁都看不清谁。
听到老太们在聊天,语气中透着愉悦,不禁心中艳羡:一个女人能熬到这个年纪,多不容易啊。高跟鞋短裙子从眼前扫过去时,就想,女人再矜持也有落魄的时刻——一如我眼前的这个德性。
石椅很凉,尽管对肚子里的小灵魂心生幽怨,还是不敢杀生,我爬了起来。到附近的商店买了酸奶和冰棍,踱回来。楼群里各家窗口透着许多家居的温馨,没想到这座与我相晤10年的城市,竟没有一个窗口与我有关。
一入小屋门口,便听到电话声,是妈妈。一位多年来总是护着小鸡的老母鸡,在担心我。向妈妈抱怨为何不把我生成男的,因为男的不用怀孕,妈妈只是大笑,嗔骂我250。看来抱怨也是好的,胃里总算舒服些了。
电视里播着台湾红衫军的再度崛起,他们还大骂阿扁是屁,以这样浓郁的色彩和如此响亮刺耳的字眼演绎政治,真让人胃里不舒服。感谢天主,没活在台湾,尽管自己只是大陆祖国的一个漂泊者。
9月11日
6周年的911,美国进入悼念的倦怠期。这就是人性。
秋风送爽,在小区石椅上像呆鹅一样兀坐。
小区的狗名很花哨,王子、宝宝,还有新新、乐乐。 小灵魂,你的乳名叫什么呢?一不小心可就会成为狗名呵。 今天吃了涮肉,没有吐。奇怪。
CPI6.5%,加息,股市跌。中国的钱又毛了。还敢买房吗?
9月12日
刚哥把wll领到会议室去吸烟,这份体谅和关爱真让人感动地说不出话。早晨wll和小妖狡黠地问我,是否赃衣服已经堆成山了?陈新小妹还介绍穿衣服的诀窍——晾晾再穿嘛。小“菜花”则说:小心孩子孤僻啊,王姐,要有人陪。小乌云的关怀最直接:王姐,你雇我给你做饭吧。这事其实小妖早就“愤慨”地建议过。小杨同学说:一个月500元吧,我家老太太可以贡献出来——优惠,她可是妇产科的老太太阿。
小灵魂在肚子里跳,我感动了。
新科状元、北大新生亮亮的妈妈根本不计前嫌,有天还咄咄地说她只关注“术”哪,今晚她领我去了江西“老院子”吃排骨和鱼。我的天,进餐馆前还在干呕(毛委员下午放的大阪田径锦标赛的图片中黑人实在太多了)。吃完后,竟然心清气爽,乖乖,口味啥时候成这样了?!
亮亮妈妈领我围着华文学院转了3圈。真爽,一点都不恶心。接受这么多人的爱也是一种爱吧?——小灵魂带来的这一切。
看女足世界杯也高兴,队服设计很雅致,而且宋晓丽还踢出一个世界波。女人嘛,刚中带柔才合逻辑。不管小灵魂你是男是女,长大都让爸爸叫你踢足球。
身体好才能心情好,一点不假。
9月13日
安倍下岗后住院——肠胃功能紊乱,用中国老百姓的话说:就是胃口不好,闹肚子。我也是胃口不好,而且半夜总是饿醒,好几天了,但动静没他大。
集天下午2点之后半价,去吃它的水煮肉片,邻座的女中学生大概是逃课出来,梳着狮子头。一个在吸烟,姿态还嫩着,嘴唇与鼻子的配合还不娴熟,有那么几份矫情。另一个则拿着鱼脸一样大小的镜子在照脸。15、16岁青春叛逆期的孩子,总让人有胖揍它一顿的欲望。
晚上金大哥和强嫂分别来电话,问候都与小灵魂有关。一个新生命的背后,总有绵延不绝的关心与爱。
9月14日
连日的清雨把天气洗凉了。近来睡眠渐减,不再是10余小时,好像是群鱼天天睁着眼抢吃的。每天我都很饿,吃饭不准时就会饿得恐慌、痉挛,而且吃饭特像工兵排地雷,一不小心就触上雷区,呕吐不停。
厨房的油烟味一直让我头晕,确实在盼着室友的父母早日康复离开——这样的想法,偶尔也会因为反省而产生小小不安。
终于向老公承认自己需要陪护——一旦这样还有点儿挫败感。晚上入睡后经常不知道肚子怎么放,大概商家应该设计出一种孕妇床,比如腹部那里凹下去一块。看来这个想法只能等待智者来实现了。
9月15日
难得安稳睡到9点。半夜还是醒来,捶胸顿足,以为梦魇,过去了权当都没有发生过。天终于放晴了,开窗透气,生活还是很美好的,不妨多暗示一下自己。
有点撑不住了。一个人在北京孕育小生命的坚持,有点动摇,要崩溃吗?
因为懂得,所以同情。今晚散步,有位阿姨送我一袋小米。上好的小米,心中不断感谢和祈祷。
天主阿,我目前存在的所有价值就是呼唤爱与热情——尽管这个使命有点困厄,但却令人感动。
迎接人们的好恶有些不暇,唯有暗暗祈祷才是最好的回报。人生真是五味杂陈。
这一天都在与小灵魂的口味斗争。我还是猜不到他们到底想吃什么,只能说早晨成功地排了雷,一碗馄饨只把肉馅吞了,皮剩下了。永和豆浆(木瓜味)也没吐。
大把的时光都在溜走,连书也没看,已经很久没读书了,连电视看久了都反胃。就这么挺尸似的躺在床上,没办法骗自己——生活真不美好。
还要撑多久呢?今天都有点耳鸣了。
9月16日
比起王小满,我惭愧得不行。人家怀“大象”的时候,平静如水,而我动静这么大,丢人。
今早又吐了豆浆,不能喝粥。
9月17日
于幼军当上文化部副部长。看来山西黑砖窑案的道歉比较诚恳。
鱼香肉丝没吐,看着都觉得油腻。这个小兔崽子,竟然这么喜欢吃肉,我不过就是一个借道的。吃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。彻底被它奴役。
文晶的电话不短,一起预谋一段人生。
有人说我们的小灵魂由于遗传的缘故脸会很长。所以,王力宏的脸看上去不长了,他弹琴的样子还蛮帅。
我们家的小灵魂,不会五音不全吧?将来可以学钢琴吗?
9月19日
几日连阴雨后,北京突然放晴,老公也像阳光一样出现在面前。单位还发了哈密瓜和香梨,在销售困顿的时节,有这样的福利,不知是喜还是忧。周三的文山会海,以及全国各地的摄影师送弹药似的稿件,把我的头折磨成用久了的变压器,胀胀的。由于中午和晚上菜里都有荤腥,小灵魂很安宁,只让我吐出一口。
有时,突如其来的好意,会让人发晕,接纳成了最有效的姿态。当孕妇挺好,老公把积攒了半月的脏衣服给洗了。叶平姐带领老干部刚刚秋游回来,不仅塞给我原生态的农家蔬菜,还领着老公从新疆饭店兑回了哈密瓜。济南姐姐也在电话的纷扰和工作繁忙中发来了“胎教注意事项”。人是不能贪婪的,懂得感恩就会有节制。
斯坦福大学首任校长说:“生活归根结底是要指向实用的。”中国教育报今天出专版,指导新大学生做出职业规划,与小灵魂年隔十八岁的侄女在师专读到了吗?把我鼻子气歪了的青春期外甥女,什么时候能够明白这一点呢。对了,今天按原则办事,让一位心智还停留在青春期的小同事写了检查,生活会给每个人提供教育的机会,只要是善意的。
9月23日
昨天晚上做了一件残忍的事,大概扼杀了一位正在起步的音乐人,因为不想当鲤鱼精,便写了张告示给二胡弹奏初学者。告示是这么写的:
告**房间书:请在曲调成音之前,不要在群居楼里弹奏乐器(二胡等),以免让邻居感觉不美好。多谢合作,祝早日练成成熟的乐手。
这么不瘟不火的恶毒语言,只有怀了小灵魂我才干的出来,这绝对是老母鸡的本事。不过,告示似乎奏效了,不仅再听不到弹奏声,人家房间的灯也不亮了。告示自然也被撕掉了,敢做敢当才不管。
今天感慨地跟老公说,女人特像法布尔笔下的蝉,一辈子没有多少好时光,那一个月的鸣唱真应该好好珍惜。老公幽幽地说,那些鸣叫的可都是公蝉。我哑然。
今天教堂里又有两对青年结婚,不够庄严,没有发乎本心,总是充满着模仿的味道。今天又给赵老师喂鱼了,可惜那个大头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。女足也不前进了。
不管怎样,只要明天好就好。
9月24日
居然还有这么恶心的广告:画面上的两个人各自伸出舌头来,一个是人形,一个是一座宫廷,都是曼妥斯泡泡糖用舌头抡出来的——这年头什么不离奇都吸引不了人。
现在步出餐馆已经习惯寻找一样东西,就是下水道。用老公的话说,先占为王。不出一分钟我就能送点化合物,大概也是久病床前,每当这时候小灵魂的爸爸只是不痛不痒地问一句,需要纸吗?呕吐越来越频繁了。
看芸芸众生,很难相信,人都是这样来的。今天刚哥和小杨都给了俺一盒上好的月饼,生在凄苦中就容易感动,尽管月饼宴也可能会带来呕吐,但这是一份心意。
前两天和我顶嘴的外甥女,今天半撒娇似的承认了错误,我不亦乐乎。小灵魂的爸爸还冒充长辈引导了她一个多小时。
再有就是像妈妈一样的王阿姨来电话,提及起她两个走着天才路的外孙,羡煞我矣。我可不敢有什么奢望,孩子健康就好,再说也很对不起小灵魂,他们来到世界上我什么也不能给他——除了不知所措和干巴巴的爱。
9月25日
见着王小满就能感觉到根基的力量,小灵魂带给我的反应日益强烈,多少个下水道都不够,姐姐的经验是憋回去,我总心存疑虑。老公给四川和山东邮寄的月饼在同一天,恰好是中秋这天到达,天意不是感激就能回应得了的。家里放了3盒月饼没动一口,居然在单位分吃胡大姐带来的稻香村,大家如群蚁一般。还是怪了,一到单位我就精神,签起稿来,坐在那就像个秤砣,和好人一样,小灵魂居然这么消停;一回到家,一进餐馆,我就头晕目眩,胃如刀绞,不知是他照顾我呢还是戏弄我。
难过的日子总是遥遥无期,只有某月日夜才会戛然而止。我一看见老公就来气,尤其是当小灵魂折腾我时,而他恰巧在看短信,很想把他手机摔了,胎教不好就不好吧。女人为什么觉得生孩子是为对方呢,真是一个奇怪的心理。
今天大哥打二姐的电话不通,打我的显然也不通,因为我们正在空中对话,老公当了2分钟的接线员。随后我去单位替班,间隙照顾赵老师家鱼吃饭,便唐突了大哥,明天再说,特殊时期自己先原谅自己。其实跟着小灵魂我已经借了很多光了,包容总比责难要多,特别对那位像做了错事的老公来说,尤其如此。
9月29日
生活了这么多年,终于尝到了当公主的滋味,有人帮着梳洗打扮,还忙着端茶送水,不知道是早孕反应折腾没有缓过神来,享用这种服务已经半个多月了,竟然很习惯。
不看《金婚》不知道,我们家的小灵魂一出生就有一个十八岁的姐姐,那是什么感觉啊。侄女站了十八个小时,从集宁坐火车到济南看奶奶,想起当年襁褓中的她,真想不到她十八年后的今天。
每个孩子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来,都潜藏着各种阅历和可能性。她要一步一步去体验、去接纳、去感悟。想到这些竟有些怕,因为不可预知就不敢期待,小灵魂的妈妈毕竟是个懦弱的人。今天央视11频道的《王宝钏的武家坡》,我竟看了5分钟,连那脸上夸张的油彩也没引起翻胃,小灵魂要是有艺术天分的话,那可是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儿。咱还是做个平常人就好,平凡是福。
10月2日
今年天安门广场有了新景观,北京环卫集团开出了若干辆大客车,上面赫然印着男女厕所标志,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能够考虑到,这够细致。
今天还看到民警、特警、武警等联合站岗,聚会是讲究机会的。武警无一例外地苗条挺拔,民警则按照肚子大小分出官阶大小和入行时间,特警没有看到,好像都在车里。
国家大剧院那个大肥皂泡吸引了许多专业的、业余的摄影师,如今也可以说陌生的地方没有景色,因为若干人拍的照片绝对可以组成360度的全景图了。
对了,今天上37路时,老公把我给丢了。身无分文还没带手机的我,只有徒步前行,只好看默契了。大约五六分钟的工夫,我正像个傻子似的慢慢前行,老公这时像约翰逊似的从拐弯处冲了出来,还好,气还匀着。 10月4日
Z37人烟稀少,几乎成了我和老公的专列。雨中去武汉有逃难的意味,期待武汉的大床和8楼窗外的阳光。人在旅途,总是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没有故乡。
老公说,这是盛唐以来的盛世,从这个愤青的口中吐出这几个字,有讥讽的味道。他说,如今的胖麻雀都像杨玉环,让我把过期的麦片留到冬天再撒,估计那时候,鸟们该断粮了吧。
妈妈很是担心,在视频里见到了我的肚子,她除了笑还有些吃惊说,怀大哥的时候6个月才有这么大。电话里还说,怕孩子多了我会丢工作,这位老天主教徒竟然对上天也产生了怀疑。妈妈疼爱女儿,总有点急火攻心。
最近,胃里还是不太平,不再能吃肉,确切地讲,如果不是饿得心惊肉跳,想不起来吃任何东西。吃饭时不要喝水,这可以减少呕吐的机会。最近还是害怕见黑人,女足世界杯、上海特奥会和单位附近的华文学院都有很多黑人兄弟,最近躲他们比我小时候躲不想说话的老师还眼疾脚快,老公也经常及时地帮忙堵住眼睛。
这个阶段,情感越来越脆弱了,动不动就掉眼泪,老公会有深意地笑着说,女孩吧。这个阶段还容易生气,心眼很小,在外甥女和侄女之间我一直是没有辈分界限的,她们有时候说话朋友的味道浓了些,我就会生气,而且是真生气。其实,到目前为止,肚子除了鼓了一个大包还没有什么大动静,难怪小灵魂他二姨妈说,会不会有肌瘤?人瘦了很多,肚子长了不少,当妈怎么那么难呢?不过,老公到现在还没有抱怨过,以他惯有的坚韧和平静应对着我的种种反应、和我像小孩子一样的种种要求,圣经上说,爱是包容,爱是忍耐,大概含义在这里吧。
10月6日
武汉的阳光真好,窗外大鸟和小鸟正在交流:小鸟“唧——”,大鸟则“啁啁——”,很热闹。我终于明白什么是静养了,老公像辛勤的小蜜蜂,忙来忙去,不是还能传来小浣熊淘水的声音。嫁一个勤快的男人真好。
这几天睡眠很多,而且大脑处于不工作状态。今晚去新世界百货才知道,我是给热晕了。反应还是有,除了日益见长的大肚皮,再有就是不断上呕的胃酸。要是没人陪,一定会很低落。老公鄙视我,说这样的常识还需要思考。
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学生一茬一茬的走,老公的表情竟没读出倦怠。校园里50余载的梧桐树又到了叶落的时节,躺在石凳上竟一点都不觉得凉快,桂花的香气扑鼻,老公在津津乐道他的学生时代。
8层楼啊,没有电梯,我觉得小灵魂肯定也在抗议,重力做功不是闹着玩的,瓜大了茎是要断的。每到上楼的时候,老公的胳膊像戏剧里的旱船。
10月7日
这是晦暗的一天,恨不得把胃吐出来,老公这个老土炮,注意力都在新买的冰箱上。
武汉当日狂风大作,没有阳光。我还很忧伤,特别惦记窗外的小鸟:它们的家被毁了吗?老鸟很无奈吧?竟然又想起了好友凡的过世父母,半夜三更神伤起来。回想他们的包容、善良与正直,高中时光里与他们相处的点滴,就有一种很深的思念,留眼泪了。老公边安慰边擦眼泪边嘟哝说,“这肯定是女儿……,情绪起伏对胎儿不好,老婆。”
远在故乡的凡,这一刻你在想你的父母吗?和老公嘟囔说:“生生死死,总是看不透,死亡就像拆毛衣,外公外婆已经被拆走了,一圈一圈的就像年轮,现在在拆我们的父母,然后是我们,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儿女。”老公还沉浸在草地上看月光的想象之中,听了这话还是吓了一跳。
“孩子不是一个”的传闻已经波及开来,远在四川的婆婆开始“心焦”(四川话)了。老公信誓旦旦的承诺,第二天带我去查超声波。哼哼,这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。
10月9日
池莉小说里的武汉充满“鸭脖子”味儿,精武鸭脖确实很好吃。
老公领着去武商量贩购物,在的车上沿途望去,充满食色文化的味道,门脸小店的名字有“性趣”、“男色”,以及各种色彩各种字体的标注,空气中则弥漫着油烟味,这个时节对这个味道我最敏感。喜欢一座城市是不需要理由的,不喜欢也一样。
这两天,老公给累坏了,他说是心累。妈妈给我们做了40多年的饭,从没喊过累,看来当主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今天吃的不好,但没吐,很高兴。大学校园里,声音很单纯,鸟叫声和学生运动比赛的呼喊声混在一起,音色很丰富。入夜时分,校园里不乏情侣,他们正牵着手做着青春年少的梦。
老公今天终于把鲫鱼豆腐汤打扫完了,特意用袋子装起残渣送给流浪猫,我们散步回来,看见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在饱餐,让人既欣喜又心酸。妈妈和婆婆分别在千里之外牵挂着肚子里的这群“小鱼”,药店的医师也不敢把治结膜炎的药卖给我。对于新生命而言,人们都在小心呵护,我没有理由不善待他们。
很同情校园门外卖电话卡的人们,他们在秋风中瑟瑟发抖。人到中年,上老下小,那些充满焦灼和期盼的眼神,让人心酸。
这个阶段,很容易动情,很容易伤感,不知道是和秋天有关,还是由新生命带来的新感觉。
10月14日
孕妇不能饿,这是很多人的经验。看着老公死党的老婆那么娇小的身材,很难相信她的儿子是顺产。现在我发现只要人多我就不吐,老公都检讨了,说自己可能不讨人喜欢,尤其不受小灵魂的待见。如今,他已习惯了孕妇的呕吐,再没有恐惧的颜色。
武汉“母婴房”连锁店分布得像星星一样。今天买孕妇裤邂逅了一位准妈妈,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,时间不长,互道辛苦,遭遇知音的感觉很好。去妇幼餐厅吃得也很高兴,那里干净而又安静。经理是位28岁的小伙子,还葆有创业梦想,人也有点理想主义。只要人不涌入社会洪流,就多少能够留下点理想者的影子。在水果摊旁,一位祖母正给孙子喂水果,因为攀谈,小孩子竟然表示好感,塞一瓣桔子到我嘴中,事后老公大为不屑,笑我不卫生,在我看来,小孩子的友谊是最真切的,也最值得尊重。
老公已经在竭尽全力,做饭这件事毕竟不是一般男人的专长(男厨师除外)。现在对油烟反应依旧很强烈,饭前吃的香蕉和苹果因为油烟味倾巢而出。妈妈依旧很担心,一天不打电话就以为出了状况,在这个意义上说,生女儿是很累心的。老公的两个铁哥们坚持认为,科学的未来发展会使生命衍生更简单,女人就不会再辛苦了,大意是基因决定论,基因怎么来,他们没作探究。
李大川今天从北京打电话来说要看望我,并送一些小孩穿的衣服。来自方方面面的关心和温暖,总是让我猝不及防。自怀孕以来,纸水的心灵总为各种感动所充满,才有勇气去面对在目前境遇下怀孕、孕育生命所带来的艰难和不便。今天老公做的排骨冬瓜汤很好喝,小米粥也渐入佳境,这阵子真是辛苦他了。
10月17日
最近,过敏性鼻炎让我不堪其扰,妈妈和大姐分别在济南和根河遭遇着同样的痛苦,老公已经穷尽了他的理解力来应对这一顽疾。
武汉妇幼医院的鼻科大夫不敢给开任何药,“家家只有一个娃”的利害,这也是一个明证。每天象遛狗一样昼伏夜出,老公依旧扮演着旱船的角色,气喘吁吁,任劳任怨。
今天第一次听到了胎音,很惊喜。那声音让人觉得TA是活的,而且偷偷地活着,就活在你的体内,太神奇了。医生找TA费了一番周折,大概是肚子太大,而TA又太胆小。心跳竟然156下,真吓人,还好,算正常。今天还做了尿检,情形有一点不妙,尿中有潜血,医生吓唬我说尿结石,但只是可能性。一连挂了3个科,医生并没有给出确切答案,只要求多喝水,今后做彩超的时候把双肾和泌尿系统作以下透视。这几天没怎么吐,但胃口也不好,主要是鼻炎带来的折磨,又不能用药。
今天还认识了两条流浪狗的收养人,那两家伙长得其貌不扬,甚至可以说是丑(用鲁迅先生的话说,我不惮以最不好的语言去评价一条狗的),在流浪动物普遍命运悲惨的大背景下,它们的运气确实够好。
狗有狗运,人有人运,为我孤身一人返回北京怀孕作祈祷吧。
10月19日
过敏性鼻炎带来的折磨远未结束,有关“头孢地尼”能不能服用这个议题,骚扰了若干人等。亲友中学医的都被惊动——专业范围涉及内、外、妇、产。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,但新生命获得的关注还是多了些。
明天就将结束“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”的猪猡日子,心里来不及恐惧,竟有点豁出去的感觉。假如可以请长假,我是乐意的。可并没这个权利,换句话说,还不敢有这个权利。
行动越来越身不由己,肚皮的成长让人绝望。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”,瓜熟蒂落,由它去吧。
李国文的《中国文人的活法》快读完了,这是整个假期里唯一费点力气做的事。他的文字不含蓄,甚至有些浅白和粗狂——不喜欢。但作者确实学养深厚,顺手拈来的古典籍俯拾即得,令人感佩。整本书都有借古讽今的用意,在他看来,文人有御用和非御用之分,但又界限不明。从历史的纵向窥测,有风骨的文人大都受到过迫害,而奸佞之人多活得滋润。这个看法,大概和他个人经历有很大干系。做过右派的人,一旦有了平反的机缘,多少会有直抒胸臆的举动和做法,却也不足为奇。
暗里还是钦佩和喜爱俄罗斯文学以及作家,他们宏观的文学视野和宏阔的人类关怀,无法不让人为之臣服。中国绵亘几千年的科举制度,原本就产生不了有独立人格的文人,巨大的社会机制就像一个大黑洞,吸附着一切为之服务的人群。除此之外,不存在另外一个社会生态群落。文人概莫能外。
家国天下的情怀,多是年少意气。生存境况成一己之忧时,人多已自顾不暇。
|
|
|